國中三年在大家的印象中,幾乎都是為了高中聯考在奮鬥,尤其是所謂的「升學班」。
在升學班裡面,每天都有念不完的書,考不完的試,補不完的課後輔導,甚至寒暑假還有輔導課要上。
老師每天很準時的在六點五十分進到教室,然後發給我們一張考卷,我們必須在七點二十分之前交卷,然後掃地,然後參加升旗典禮。
典禮之後,開始一天八節課。當第一節課的老師走進教室,我們的手上就會再多一張試卷,
上課的時間有一半的時間在考試,一半的時間在討論考卷,然後是第二節,第三節,......就這樣到第八節。
第八節之後還有晚間輔導,美其名是留校自習,其實是把今天還沒考完的試利用晚上的時間考完。
所有的同學都已經呈現彌流狀態,就差沒有口吐白沫。
我們都覺得奇怪,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試卷?為什麼考試卷永遠都做不完?
後來才知道我們每個學期所交出去的學習費一仟五佰元,就是用來買考試卷來荼毒我們自己的。
雖然我把國中三年的生活說寫得很像恐怖小說,但這是真的,我們是這樣走過來的。
有時會回頭想想,那段日子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?
但痛苦歸痛苦,我國中三年的生活其實非常的多采多姿。
你可能會覺得自己看錯了,為什麼我會用「多采多姿」來形容我的國中生活?明明國中生活並不適合用這樣的形容詞啊。
說真的,用「多采多姿」四個字我還覺得含蓄了點,其實應該有另外一個更貼切的形容詞,叫做「群魔亂舞」。
因為我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同學。
我以為阿居已經是夠特別的人了,但我們一到國中之後,我發現班上幾乎每一個男生都是「阿居級」的怪咖。
我就來隨意的說幾個吧。
首先,先來介紹我們班的遲到大王,他遲到的功力已經到了上帝也嘆息的境界,
他幾乎不曾準時參加過早自修,要在第一節上課時看見他也有某種程度上的難度。
他遲到的理由千變萬化,冠冕堂皇,模擬兩可還舉一反三,簡直就是出類拔萃。
你似乎永遠不會聽到同一種遲到的理由,除非你特別去記錄它。
他叫做李紹銘,我們都叫他肉腳,至於為什麼叫做肉腳,我也記不得了。
而他遲到的功力所向披靡,待我慢慢跟你們敘述。
再來是周石和,一個你無時無刻都可以從身上任何一處翻出錢來的天才。
是的,你沒看錯,就是翻出錢來。
另一個是江泓儒,一個你無時無刻,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他身上翻出錢來的另一個天才,
而且他出去玩一毛錢都不帶你還會覺得無可厚非,無所謂。
本來我們是不知道周石和有這樣的特異功能,更不知道江泓儒是個打死不帶錢的阿呆,那是有一次,
大家考完試一起去看電影,我們相約在新崛江裡那一間有很多電動玩具的奧斯卡。
買票的時候,大家各自掏出錢來,這時江泓儒很可愛的笑了一笑,說了一句我沒帶錢。
說也奇怪,大家也沒多想什麼的就開始想辦法幫他籌那一百八十元的電影票費。
六七個人身上的零錢掏出來,加一加還不到一百塊,正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,
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,周石和說了一句「好啦好啦,我生啦。」
只見他把手伸進前面的口袋,嗯了一聲,又伸進後面的口袋,再嗯一聲,然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
再把手伸進襪子裡,拿出來的時候就多了五佰。
「哇銬,你幹嘛藏錢在襪子裡啊?」,肉腳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問著。其實不只是他覺得不可思議,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周石和沒說話,只是呵呵笑了兩聲。
電影尚未開演之前,我們沉醉在一樓的電動玩具裡,電影演完了之後,
我們走到附近的餐館吃飯,這時赫然發現身上的錢全部打電動打光光。
結帳的時候,大家再一次的你看我我看你,不知道怎麼辦。江泓儒就別說了,
他總是傻笑著等別人替他付錢,別人也會像中邪一樣的替他付錢。
這時周石和又說了一句「好啦好啦,我生啦。」
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從襪子裡拿出錢來,而是內褲。而且內褲裡生出來的錢比較多。
從此之後,只要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有周石和在,我們就會盡情的揮霍身上的現金,
然後很開心的等他表演生錢的特異功能。我們很喜歡他說的那一句「好啦好啦,我生啦。」,
對我們來說,這句話根本就是天籟。
周石和跟江泓儒都長得肥肥胖胖的,很壯,似乎天生就有一股蠻力。
記得那時我們學校正在蓋新的校舍,工地附近堆放了很多的鷹架,水泥還有磚頭,他們兩個時常相約一起去玩徒手劈磚頭。
非常恐怖的是,他們真的能把磚頭劈斷。
我問他們為什麼這麼無聊,劈磚頭手不痛嗎?
他們異口同聲的回答我:「這是課外活動。」
其實江泓儒是個很聰明的傢伙,他的頭腦裡永遠都有讓人感到訝異的想法。
說的明白一點,只要是你覺得平常人不會做的事,他都會不加思索的去衝。
他自稱是「神」,這世上沒有他不敢做的事。他騎車的時候說自己是車神,他賭博的時候說自己是賭神。
記得有一次,下課時間,他趴在走廊上的圍牆,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。這時你會覺得噁心,
一個超過八十公斤的壯男在圍牆邊裝憂鬱,看了就很想給他一個飛踢。
「喂,你在想什麼?」我走過去問他。
他轉頭看了我一眼,然後指著底下說,「這樣有多高?」
我看了看下面,「兩樓半。」,我答。
「我跟你打賭,我敢跳下去。」,他說,說的時候臉上的肥肉在振動。
我又看了看下面,再看一看他,「賭多少?」,我說。
「五十塊。」
「好,我賭了。」
話剛說完,他就跳了。我心一驚,探頭一看,就看見他圓滾滾的身軀掉在草皮上,然後往前滾了兩圈。
我怕他受傷,但他只扭傷了腳踝。
他贏了五十塊,但我想他去看跌打師父的錢可能不只五十塊。
還有一次,他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,班上的同學都為之一驚。
一天早上,他走進教室,就一副屌樣的對我們說,「別再叫我神了,叫我救世主吧,迷途的羔羊們。」
我們都一頭霧水,但他平常臭屁慣了,我們也就算了。
早自習的時間,照慣例,導師會走進教室,然後發給我們考卷。
但這一天沒有,老師只是走進教室,手上並沒有考卷,他只是面色凝重的看著我們,然後宣布了一個消息。
「各位同學,今天暫時不考試了,因為學校昨天遭了小偷,我們班的考試卷全部都被偷了。」
我們所有人心裡都嚇了一大跳,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爽快,全班歡聲雷動,就像宣布聯考廢除一樣的興奮。
我們都偷偷的看向江泓儒,他只是瞇著眼睛,狡詐的看著老師,然後露出自信的笑。
原來那個小偷是他,他趁著夜裡潛入學校帶走了所有的考卷,還拿去燒掉。
這一刻,他簡直是我們的偶像,別說叫他救世主了,要我們跪下來拜他我們都心甘情願。
只是,爽快的時間只有五秒鐘。因為老師又補了一句:
「因為沒有考了考卷,所以同學們明天要再交一仟五佰元。」
- 待續 -
* 請想像當時所有人的表情,以及江泓儒的。*